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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陈友琴:山乡水国说池州
发布日期:2020-02-28 来源:贵池文化旅游    阅读:

编者按:《山乡水国说池州》一文再现了民国时期贵池城一些胜迹。文章讲的是上世纪30年代,陈友琴在上海读贵池刘世珩氏“暖红室”戏剧刻本,知道有贵池这个地方。几年后,机缘巧合陈友琴去贵池住了几个月。

某年初秋之夜,陈友琴在大通和悦洲长江轮下来,和几个伴侣一同乘坐一只大划子荡到州畔,投宿当地一家旅馆里。次早再赶上小轮船,向贵池进发。小轮船先停在池口,本来遵着长堤弛马进城,但邀请的朋友居住在文选楼和杏花村之间,遂由几乘肩舆改由山路扛到贵池西乡去了。

先参观杏花村和文选楼,两天以后,进贵池县城看看,城内一无足道;出东门先后参观齐山、翠微亭、清溪弄水亭和百牙山、望远楼、二妙祠。

此次客居贵池,登齐山,水陆两便,有马有船,加上沿途处处美景,陈友琴诗兴大发,作七绝一首:“萧萧芦荻毵毵柳,梦里诗情画里秋;亦是山乡亦水国,此身仿佛在杭州。”

文末陈友琴赞美这山乡水国的池州,“是浑然天真,未经人工雕琢过的,因此便不免为世人所遗忘。我来捧捧场,并不是希望人们去光顾,不过聊备山水之一格罢了。”

陈友琴(1902-1996),著名古典文学研究专家。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出生于南陵县城关的一个中医世家,1996年以94岁高龄病故。称得上是一位世纪老人。先生前半生献身于教育事业,从小学教师、中学教师到大学教授。后半生则为古典文学呕心沥血。1990年荣获国务院颁发有突出贡献的专家津贴。

曾任《中央日报》副刊编辑、《东南日报》副刊编辑,北京大学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中国社科院文研所研究员。编著有《温故集》《白居易诗文述评汇编》《千首清人绝句》《中国文学史》《唐诗选》等。

山乡水国说池州

陈友琴

前几年我在上海读曲,有些是暖红室的本子,都为贵池刘氏所刻。我之知道贵池,大概是从这里起的。不料后来竟有这段因缘,让我蓟贵池去住了几个月。人生就是这样盲目瞎撞,撞到那里是那里,“鸿飞那复计东西”,现在不妨来随便谈谈我的“爪迹”。

我记得从长江轮下来的当儿,那正是初秋之夜,夜深到子亥之交了。天上碧沉沉的没有一丝儿浮云,皓月当空,光临江面,闪出千万朵银花来。我和几个伴侣,一同被搬上一只大划子,坐在月白风清的江心里,渚浅港深,荻芦瑟瑟,此时倘有一曲琵琶,简直便是“浔阳江畔”了。大轮经过的这个码头,叫做和悦洲(俗称荷叶洲),又叫大通;只停了一会,大轮把我们几个人丢下,便摆摆身子走了。我们的划子再慢慢地荡到州畔,投到一家旅馆里,胡乱睡了一忽儿,次早再赶上小轮船,向贵池进发。

没有到贵池县城以前,我们是先停在池口。池口离县城还有五六里路,唐宋人在池口地方讽吟的诗太多了,足见也是个胜地;本来遵着长堤弛马进城,是很有奇趣的。可是我们却被相迓的朋友叫几乘肩舆改由山路扛到贵池西乡去了。肩舆在乱山中行了七八里,野花杂草,飞出幽香,斜径上满满列着一些矮松,路虽然崎岖些,也并不十分难走,穿林过涧,不久便到居停主人处了。——主人的别墅,是在文选楼和杏花村之间。

提起文选楼,当然是大大有名的。梁昭明太子萧统的文选楼,有好几个地方都有,据说这里的文选楼是最真最道地的了。昭明在这里住得很久,连贵池县的“贵池”二字也是由昭明而来。太子住此地,以土产鱼味为可贵,名“可贵池”,后来“可”字去掉,便一径叫做“贵池”了。当然此地在古代一向是以池州之名著称的。

文选楼在贵池县西五里,楼之所在处,又叫西庙。清无锡顾敏恒有名的《重修梁昭明太子祠碑文》中云:“贵池县西庙者,故梁太子祠也。秩祀于唐,锡号于宋,懿德之神,昭乎简文之席,炳乎王筠之册。粵稽前史,厥有明征;眷怀此都,尤著灵异。……庙之规模,夙称巨丽,璇题纳月,金爵承云,曰文选楼,存古迹也;有殿祀其先,推孝思也。……”

不过我游后所得的印象,其庙貌并不怎么“巨丽”,楼观当然更不会“齐云”,只不过前有祀殿一所,后有楼房三间罢了。但有一点,值得留恋;静雅清洁,隔绝尘嚣,离开城市,不远也不近,倒是对于住在这儿写文章著书的朋友是十分方便而合宜的。昭明太子也算会选择地方的了!——不但会选择文章而已也。

其次说到杏花村,据说小杜“借问酒家何处有7牧童遥指杏花村”,就在这儿,虽也未必(一说为今山西省汾阳县之杏花村),却是杜牧之在池州做过刺史,是千真万确的。所不像者,堂堂刺史,而请一牧童指路,似乎有失尊严一点,虽然说诗人的行径和俗吏本来是不同的。时至今日,杏花村不但没有杏花,连村址也不知在何处了,有的,只是一座纪念杜诗人的破而且小的屋子。说是庙,固然不相干;说是土地堂,却又寻不出神像来;所有者,残碑数方嵌在壁上而已;连小杜当年诗中所谓“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颺落花风”(《醉后题僧院》)的风味,也无法消受呢。

两天以后,进城看看,城内一无足道;出其东门,则佳境随处都是,短堤疏柳,秋水长天,一条路向齐山去,一条路向百牙山和清溪弄水亭去,当然水陆两便,有马有船,诗兴偶发,不免朵七绝一首。

“萧萧芦荻毵毵柳,梦里诗情画里秋;亦是山乡亦水国,此身仿佛在杭州。”

论理,杭州应比池州好;可是论情,我又觉得池州远比杭州深了!这不知是什么原因,怀乡老病吗?我的祖籍并不是池州,空桑三宿之情吗?我在杭州的日子还要较在池州的日子更多得多哩!

齐山距城约十里,山上以多岩洞著名,虽不甚高,却极有趣。顶有翠微峰,即杜牧《九日齐山登高》诗:“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者也。我由水路去过一次,由陆路去过两次,游兴固佳,文兴不好,且抄宋人张芸叟在《彬行录》里的老文章吧:“齐山在州城之南,隔清溪可二里许,背溪之阳,不与大山相连,东西可数里,南北才一里,高可百步,石色绀碧,棱骨隐显,百怪千状,正似人家所蓄太湖石也。竹木丛生,有如塑画。寺居其阳,山有二十九洞,左史,石燕、白虎、七顶、观音,小九华、紫峰,其著也,乃李白、杜牧及唐人素所游息之地。刺史齐照,日居其中,因以名焉。左史在山东首,自南麓缘山蹊可一里许,越岭北下,穿石罅,石颇奇怪;罄折入洞,十步许,稍低;匐匐寻丈间,……乃出一洞,忽见天日,四壁削,高可二十丈,浑为甑形,石色如黛,女萝樛葛编其上,亦名小洞天。北岩有刊志会昌六年刺史杜牧建安张祐书石。石燕、左史之西,越岭,少下北岩,如覆杯,可容百人,有穴西出。昼日,石燕飞翔,然捕者莫能得也。……白虎洞有石如虎蹲,人不敢近也。”

好了,大致如此。宋之视唐,亦犹今之视宋,风景尚无大殊,虽然朝代已换了几个,羊叔子的岘山之感,什么“湮没无闻,自顾悲伤”,也只不过显现其傻劲而已。

我在山顶翠微亭上,突然间,被老鹰振翅冲出吓了一跳,此外别无他异。

清溪弄水亭两个名地,今仅有一塔高耸,外加一破落的村镇.虽然李白曾在这儿做过诗,也不能多添我一份好感。倒是百牙山确实不错。

“百牙山”又叫做“白也山”,离城最近,河流屈曲如带,萦绕一山。何似呼之为百牙?盖指很多的牙樯聚集山下。何以又呼之为白也,我想是“白也诗无敌”,“白也”与“百牙”谐音之故。实际上说,今日所谓“锦缆牙樯”并不多了;小舟容与,也是有的,然而说不上“百牙”,不如迳呼为“白也”吧。此山虽不高,但是坐在望远楼上看前面的高山,最好不过!一层一层眼波似的水,一叠一叠眉峰似的山,绿的绿,青的青,淡的淡,浓的浓。最远的尖峰,乱插天外作灰蓝色者,九华山是也。小杜云:“惟有角声吹不断,斜阳横起九峰楼。”我云:“峰峦无数青如髻,天外苍茫辨九华。”

白也山有许多楼,许多庙。诸楼之中,自然以望远楼为胜。诸庙之中,只怕要算二妙祠最有意思些。

我记得某人赞某处曰:“而于中秋泛月也尤宜,”我对于白也山的附近也作如是想。这一年的中秋,好大月亮,由东门外买‘舟出发。而清溪,而弄水亭,而白山,直泛到“月落乌啼”才归。

以上还仅就“秋之月”而言,‘若夫大涨时的“春之水”,堆银般的“冬之雪”,奇幻而变的“夏之云”,則池上风光,当另有不可用言语形容的种种趣味。可惜我只有两个月的闲适光阴,不次就离开这山乡水国的池州了。

这山乡水国的池州,是浑然天真,未经人工雕琢过的,因此便不免为世人所遗忘。我来捧捧场,并不是希望人们去光顾,不过聊备山水之一格罢了。

(录自1936年北新书局初版陈友琴著《萍踪偶记》)

年老者为陈友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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