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天气从连日的阴雨中转晴。日头从水洗过的天空中洒下千万道光芒,火辣辣的。
行人稀少的池阳路上,一辆手扶拖拉机走在不住的咳嗽着,拖厢里绿油油的西瓜散发着诱人的光。开车的男人光着膀子,脖子上搭条毛巾,古铜色的上身在阳光下微微发亮。身旁的女人头上扎着花毛巾,手里握着一杆秤。
拖拉机行驶的速度和步行差不多,男的和女的不停地朝路旁张望。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朝他们挥了挥手。拖拉机剧烈的咳嗽几声,停到路牙上。女的先跳下车,男的把车子熄了火也跟着下了车。两个人都对着我嘿嘿笑。
我问现在瓜卖什么价,男的脱口而出:“五毛!”我说:“多买点能不能便宜些?”女的抢着说:“四毛可照?家里瓜地里还有许多瓜等着摘,我早卖掉早回去!”我说:“替我挑一蛇皮袋。”两个人就像学生接到高考录取通知一样,欢天喜地地在车厢旁忙碌开来。中途为了一只大瓜,两人争了起来。男的说:“这个照,正好能吃!”女的说:“不照,熟过了,不能留,我们带回去送给村里人吃吧!”男的说:“好、好、好!”
西瓜很快就装满了蛇皮袋。一过秤,41斤。女的说,就给16块钱吧。男的说,你家在哪里,我帮你送去。我指了指停在附近的车说,不用送。男的说,我帮你送到车上去。
男的把瓜放到我车旁,我摆好瓜锁好车跟着过来付帐。突然听到一声断喝:“是哪个让你把车停在这里的,啊?”手扶拖拉机旁,一名年轻的交警坐在摩托车上,一只脚撑着地,他用目光逼视着那位女的,又一阵炸雷:“你长没长眼睛啊,你也不看看这里是停车的地方吗,啊?”女的好象自言自语一样说:“你这么凶神恶煞的做么事,我马上走还不照?”年轻人声音变调了:“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男的连忙快步上前,从屁股兜里掏出一包“盛唐”牌香烟,递上一支,说;“领导别生气,我就停这一会,马上走,马上走!”年轻人腾出一只扶龙头的手,像害怕碰着香烟似的朝男人手腕处一挡,大声吼:“快点走,再不走老子叫你死!”
我一直冷静地站在旁边,仔细观察着年轻人的举动。我不相信,这个嘴唇周围还是绒毛的小家伙,怎么这么张狂、这样冷酷!我朝前走了一大步,面无表情的朝这年轻人胸前看,我想看清楚他的警号。我甚至想把他一把提起来,拖到他的头儿那里去当面质问:你们怎么培养出这么没有人性的职员?
不知道是我愤怒的表情,还是凶狠的目光,引起了年轻人的警觉。他从上到下把我扫描一遍,然后用眼神和我对峙了一刹那,突然把马达一轰,头也不回的走了。
男的手里还捏着那根没递出去的香烟楞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女的抱了个大西瓜硬要送给我:今天真得了你这个好人!我双手拦住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感觉自己身体在微微发抖。我的脑子里始终回旋着:老子要你死,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