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临睡前,看到一位博友在我文章后面跟帖调侃,说我进化了,会写小说了。那意思好象我原来不会写小说似的。借着巨大的酒意,我毫不绅士地迎头痛击她:俺写小说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今天早上,头脑很清醒,想着自己回敬的话,感觉虽然有些不雅,但还是很客观的。我开始写小说——严格说应该是写作的经历,至今历历在目。
在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之前,有必要交代一下背景,这就涉及到我爹爹(我家乡喊祖父为爹爹)。他曾经是私塾先生,古文功底非常好,还写得一笔非常入帖的柳体字。我印象中的他永远是慈眉善目的。一副圆圆的黄色边框的老光眼镜,始终架在他鼻梁上,像数学中无穷大符号。上数学课看到这个符号时,我经常走神,想着爹爹脑袋里的知识是无穷多。一部迎风飘扬的大白胡须,把他瘦小的脸反衬得格外小。
在我刚刚走稳路的时候,他就教我写毛笔字。他先写,每写一字,就作讲解,只有一遍,绝对不重复。我模仿他的字写,不仅要会写,还要会读、会造句。
在写字这个问题上,我爹爹一点也不慈祥。如果有不如意的地方,他先是简要地指出来,若再犯,他肯定不会说话了,取而代之的是敲光栗子——右手五指拳起,用中间指头的外关节最突出部位敲击我头部。被敲击的疼痛程度是随着错误的大小而变化的。小错误,只是举手吓唬我一下。如果是大错误,不容我反应,我脑袋上就砰的一下,有时候还有第二下、第三下。但一般不会有第四下,一旦受过三次重创,我肯定像条件反射一样跑到奶奶怀里,摸着头大声哭,惹得奶奶恶声骂:你这个老促寿的,才多大的伢啊,能这么打?
我的脑袋上至今还是凹凸不平,剃头的对它很是头疼,估计与爹爹从小敲打有关。在爹爹光栗子的威胁下,我的文字功底不敢不长进。在上小学前,我已经会认、会写、会意许多字。从三年级开始写作文起,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一直到大学中文系,我的作文大都要被老师当作范文。当年,在那个不起眼的大学里,我参加全国大学生作文竞赛,和北大、清华、科大、复旦这些名牌大学的高手同台竞技,竟然获得了全校唯一的一个优秀奖项,那篇获奖作文光荣收入藏克家先生主编的《全国大学生优秀作文选》。记得在念小学的时候,看电影《英雄儿女》,看了一遍又一遍,看过后,就偷偷地写电影情节,写满了好几本方格本。那应该是我写小说的开始。
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一直替自己感到无比惋惜。多好的一棵苗子啊,要是好好成长,说不定能弄个诺贝尔文学奖呢!谁知道,到后来,随波逐流,武功就这么活活废掉,至今一事无成。
真的怀念爹爹的光栗子,如果光栗子一直高举在头上,那么我肯定不敢懈怠,一定始终发狠。可是爹爹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现在的怀想属于亡羊补牢。
就当他老人家在天堂里一直看着我吧。他那部代表智慧的大白胡须依然在天堂里飘扬,他那光栗子始终高举在我头顶的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