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品茗亦消魂
一次去杭州,在西子湖畔的一个茶庄里,一位绅士模样的先生向我们“布道”——茶道。从茶圣陆羽的《茶经》说起,历数中国茶文化之悠久之灿烂,中国茶道对亚洲诸国之影响;从大不列颠英国的茶史茶艺,到东西方茶道之异同;从杭州西湖的自然征候对茶叶生长的独特作用,到龙井茶的制作工艺、沏泡之法,并当场示范,每位奉上一杯。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听他那里舌吐莲花,我们终于按捺不住地纷纷解囊。
君子爱茶,雅士爱茶,我一介凡夫,也爱茶,只是没那么多的讲究。茶,不一定非得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桂林毛尖之类,本地的石台雾里青茶、贵池肖坑茶、九华山茶,等等,都是上好的珍品,不逊于人,不难到手。水,不求虎趵,不慕玉泉,一条清冽的秋浦河足矣。茶具呢,什么陶瓷,什么紫砂等等,我置不来,养不起,也不相称,就如一身普通衣着,却弄个金顶戴着,不丑死人也笑死人,是吧?只普通器皿就行,最喜的还是玻璃制品——通透,洁净,一目了然,便于观赏茶姿与成色。自然,凡人品茶也不是一点讲究都没有,一份闲适,一份清静,那是万万不能少的。心不静,境不宁,无以品茶,只能叫喝茶。
我品茶大多在双休日,不必上茶楼,只在家中,独品——茶楼会友好,谈情说爱好,品茶不一定好;茶楼未必能还你一份清静,嘈杂的环境让你无法品尝个中真味与妙处。晨起,处理完琐事,没了牵扯与杂念,让心地如水洗的天宇那般澄明、空灵。炉上坐一壶水,不妨守着,小憩片刻。在坐等的那一刻,心中就莫名地涌起一股憧憬般的快乐来;其实,品茶是从这一刻开始的,而不是端杯就口的那一瞬。这情形大概与待嫁的女子略有相似吧,在嫁衣未就的日子里,其实心中早就漾起新婚的甜蜜了。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起身备茶,轻轻拈一撮,那一股清香便从指间散发出来,先就让人微醺了一下。“噗噗噗”——水开了,不妨来一个“凤凰三点头”,当完成最后“一点头”时,随着袅袅气韵,一缕清香漫起,径入鼻息,正是勾人得紧。不急就口,不妨观赏一番,透明的杯里,原先干瘪的茶叶受到水的浸淫已完全舒展开来,泛出碧绿的成色——茶叶醒了,还魂了,在杯中微微地晃着,邀你来品,这人间至味想在你的舌尖上跳一支舞。
不妨来一段音乐,舒缓的那种,比如《良宵》,比如《春江花月夜》,绝不可激昂或狂野的曲子,那显得粗陋,斗酒还将就,品茶却不宜。不听音乐也行,可捧一本喜读的书,不一定名人名篇,文章对味就行;要么干脆读你自己写的书或某一篇文章吧,那感觉一定也是极美的。这时,如果有春风从窗外来访,定会带一息杏花的淡香与你,不要推辞,就那暗香,轻啜一口杯中物,抬头微寐,定有一股淡雅、清新、微涩之韵,绕于唇齿,沁心入肺,折磨得你一忽儿如在云端,倾刻间又下谷底。这时的人,心内一片明净,抛了烦扰与愁苦,飘飘然,如脱凡俗,比神仙快活……
茶,灵物也;其质淡雅,能启心智——我是这样认为的。但凡品茶,身份不论,贫富不分,要的是一份心境与知性。《茶录》有语曰:“其旨归于色、香、味,其道归于精、燥、洁。”想想看,一个心烦气妄者,一个铜臭十足者,一个质品粗鄙者,能得个中真味么?——尽管去喝,茶才不屑理会呢。知茶者,善饮。轻呷浅尝,便会茶意;慢啜细品,人茶交融;有所悟,与之通灵。而后去俗念,启慧性,明事理,超然物外。是谓茶道至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