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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湾沙洲柳如城 
[ 2008-9-10 8:53:00 | By: 江南愚公 ]
 

                     江湾沙洲柳如城


 

        乌沙,人称大圩,是由长江大堤和秋浦河大堤围起来的圩区。乌沙大圩北临长江、东依秋浦河,两大江河堤防在秋埔河入江处连接,称秋江。圩内良田平畴,沟渠湖叉纵横,盛产粮、棉、油,鸡鸭鱼虾和莲藕,乃鱼米之乡。以乌沙老街为中心,其以东的高脊岭、梅里人称东乡;以南的阮桥、晏塘称南乡;以西的木闸、古城称西乡;以北的驻驾、江洲称北乡。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不是东乡的麦、棉和油菜,也不是南乡的稻、鱼和麻鸭,而是北乡沿江的滩涂与沙洲。
         滩涂沙地上,多种有芝麻绿豆油菜玉米和远近闻名的小花生。如果长江水不在汛期泛滥,就是个丰收年,五谷丰登,村民快乐。我小学时有个同学名叫“丰年”,我想该就是在丰收年份出生的。在水利失修的解放前,灾年多于丰年,古语有“江南古家洲,十年九不收”。建国后,多次筑堤防洪,大堤外又有多个小堤,滩涂沙地的收成大多可保,即使遇上十年一遇的大水年,也还能抢收个午季的小麦、油菜,江水退后还能再抢种点秋玉米什么的。这些都是大人们盘算的事,我那时小,只对沙洲上芦苇荡、柳树林、沙滩、野鸭、水鸟感兴趣,我童年的记忆少年的乐趣都与沙洲有关。
        我出生的地方曾经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江洲。江中靠近南岸有一个江水长期冲积而成的沙洲,人称扁担洲,洲上长满芦苇,是水鸟的天堂。扁担洲与南岸形成夹江,洲头与乌沙镇老街隔夹江相望,到冬季枯水期,洲头露出水面便可与乌沙镇步行相连而无需乘船渡水,因此乌沙又称乌沙夹。有个民谣说乌沙夏秋之季蚊子大,说“家居乌沙夹,蚊子大似鸭;两只蚊子炒盘菜,一只大腿拖在外。”那是洲头的乌沙街上,街屋密集,人口集居,又是古街旧巷,完全有可能蚊子多。洲尾则不然,洲尾湾大水深,是天然的避风良港,每遇长江里起大风浪,江中行船便纷纷于此落蓬抛锚,古称落蓬湾。我家就住在这洲尾的落蓬湾南岸的村里,小时我二姑父从福州军区回来探亲,看到村里的风物景致,挥毫题写一联赠我:“芦苇江风月白,沙洲麦浪书声。”那时虽年岁小,不很明白这副对子的风雅,却很奇怪三十多年了还记得这十二个字。

      江洲村与扁担洲隔夹江尾相望,村西南岸的沙滩与长满芦苇的洲尾形成江湾,北与外江(长江主航道)相连。在陆路交通还不够发达时期,这一带的交通还主要依赖长江水运。江湾一带常桅杆如林、船帆如帜。顺水扬帆,逆水拉纤,东来西去的商船,南腔北调的船老大为避长江风浪便常在此停船。一到外江起大风浪,一时间平日宁静的江湾就热闹了起来。船一只一只从洲头洲尾绕进湾里,在落日的映照下格外壮观。也有村中胆大的孩子上船去玩,也有船家上岸到村中买些鸡蛋和柴米;还有常来的熟客寻到村中的旧友,烧一碗鲜鱼、蒸一碟咸肉、摆上一盘花生米喝上两盅。只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村后还有座小火轮的码头,乌沙街上的人要去九江、安庆或去芜湖、南京,也要起早赶十里路,到我们村后的码头来乘大轮。我记得当时从我们村后的码头乘小轮去贵池的船票是二角钱。大约到九十年代末,由于公路的便捷,小轮渐渐就没人光顾了,现在连码头都没有了。
         文革时期,我们这里名叫乌沙公社幸福大队,那是因为我们大队出了个全国劳模龙冬花。龙冬花十三次见到了伟大领袖毛主席,她与毛主席握手的大照片被印成年画贴遍全国,她的故事被编成小学课文,全国人民都知道她很幸福,我们村的名字当然就应该叫“幸福”了。到改革开放时期,我们村一分为二,一半归了乌沙镇改叫江洲村,倒也名副其实;一半归驻驾乡,仍叫幸福村。不过,这时候江湾的自然面貌已有了很大的改变。1976年,农业学大寨,乌沙人也要“改天换地夺丰收”,在夹江尾筑坝拦截夹江屯沙造田。如今,田没造成就改成鱼湖给养殖专业户承包了去养鱼。有一回,小时的邻居邀我回去钓鱼,我坐在江边芦苇丛里,一整天都在回想儿时的小洲、芦苇、柳树和沙滩。那时候,小村与小洲虽隔水相望,但夹江宽不过百余米。早晨,村里的牛三五成群地泅水去洲上吃鲜嫩的草;放牛工无需跟去,让牛们自由自在地在洲上吃饱,只在傍晚站在岸边吆喝一声,牛群就自己凫水回来。每到春天,小洲上芳草萋萋,芦芽遍地。我们就央老船工划船送我们去小洲上,淘野菜、打芦笋、掏水鸟窝。有年岁大点的男孩水性好,把篮子往船上一扔,就游回村前的沙滩去等我们暮归的小船了。等我们都回到村前的沙滩时,夕阳已没,只剩西天一天红霞,江水也是红的,沙滩也是红的,我们赤脚走在沙滩上,都不愿马上回家,只到妈妈或奶奶到江边悠长着声叫骂,才回家。我记得在乌沙中学上学时,曾参加北京《中学生》杂志社组织的“可爱的家乡”征文大赛,我写了篇描写家乡的作文得了奖,其中写道:“我家住在江边柳荫里,门前江水滔滔,屋后麦浪滚滚。春天柳哨悠扬,秋天芦笛声声,听惯了行船的号子,唱熟了渔家的小调……”
        在江湾、在沙洲,除了芦苇和沙滩,最特别的就是杨柳了。长江岸柳在大堤外的滩涂沙地上极易生长,大片大片的柳树林,也是我们儿时的好去处。清明后,杨花似雪,鸟雀噪林;秋天里,我们随手刨几下,就有一堆枯树枝叶点上火烤从沙地里扒来的红薯。柳树林同样是我们儿时的乐园。最可怪的是,我们小时上学的学校名叫“柳城”,那时心想我们这里是典型的乡下,这么叫个“城”呢?后来才懂得,这是个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啊,据说是本乡的一位姓陆的老先生取的名。不仅名字不同凡响,学校也建得与众不同。那是建国初期建在大埂里的一个土台上的四合院,青砖小瓦,坐北朝南,四周广植杨柳。北屋正中一厅,左右各二间教师房,北屋东西延伸各为一个大教室;东西厢房各为一间大教室,皆有回廊与北屋教室相连;南面是高大的门楼和院墙,门前是数级青石台阶;台阶下是操场,操场前是一口方塘。我想,建四合院的土台屋基一定是挖这口方塘垒起的。校门口这口方塘使我想到大学问家朱熹的诗:“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么别致的一所小学校,从当时建校人的心思看,是寄托着多么美好的愿望的啊!可惜,居然没有能保存下来,终于因年久失修而毁了。最近,因为撤并村,作为行政村的江洲村也因并入邻近的新庄村而消失了;作为自然村的江洲村早在1998年大水后,就撤进大埂内重建了。埂外的村庄纳入长江平垸行洪计划,全部拆了,昔日的落蓬湾成了自然滩涂湿地。儿时的村落虽然不存了,那沙滩、芦苇、柳树林依然如故,说不定将来会建设成一个旅游休闲渡假的胜地呢。

 

 
 
  • 标签:家居秋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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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江湾沙洲柳如城
    [ 2008-9-28 22:21:17 | By: 野地(游客) ]
     
    野地(游客)原来方老师你是江心洲的?我曾在北闸教过一年书。一直以为江心洲是属于枞阳的呢,原来是幸福的,就在北闸前面,有个姓何的女老师,还有一个姓陆的男老师就是是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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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江湾沙洲柳如城
    [ 2008-9-26 16:47:03 | By: gcxwfq ]
     
    gcxwfq谢谢鼓励,多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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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江湾沙洲柳如城
    [ 2008-9-23 6:18:15 | By: zhuhangjun ]
     
    zhuhangjun南乡人望北乡,依然很亲切。标题很诗意,内容也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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