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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居民的政治经济学
我眼里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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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24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小区居民的政治经济学

 

  百姓纪事

  甲 乙

  当前的世界金融风波,给人们一种危机的预感。

  人们不由自主地开始清点自己的钱袋子。不过这些对我所在小区的居民似乎并无太大影响。他们过着往常一样的日子,仍和以前一样坦然和平淡。这里居住的大都是普通市民,其中下岗或退休的中老年职工不少,低收入者居多。他们的坦然是因为他们眼下并不比过去差多少,也不指望明天多么辉煌。当然,他们也有自己的精明盘算———这就是小区居民的政治经济学吧。

  我们小区的形态是敞开式的(无门无墙),没有门卫保安,没有物业管理,只有一个清洁工每天早晨打扫卫生。但公共设施他是从不过问的。我家楼下原是一片绿地,由于无人管理,杂草丛生,有些像荒郊野地。两年前,小区原来的开发商突然在绿地里打桩、放线,“半夜鸡叫”式的地要起一幢新楼。小区居民一片哗然,原来这块绿地是小区建设规划中的一部分,已经计入小区全体住户的公摊面积。现在开发商建楼,明显是违约,于是大家一方面到政府上访,一方面由一班老年人去阻止施工。后来,开发商迫于居民压力,加之政府部门干涉,只好偃旗息鼓,撒手而去。

  至于绿地,则像来不及打扫的战场,砖头瓦块,凌乱不堪,自此更是无人问津。不久又恢复原生态,依然是荒草萋萋。有时路过,感觉里面能窜出个野兔来。今年早春雪灾之后,蔬菜肉蛋价格上涨得厉害,有位居民灵感乍现,进入荒草开垦出一块空地,种上瓜菜。有反应灵敏的居民随之跟进,各占一块,没过两个月,荒草全部消失,竟是满地瓜菜了。随着夏天的到来,菜地油绿一片,惹人眼目。我楼下的老李,动手早,也占了一块,种上白菜、豆角、茄子、辣椒等等。夫妻二人集体劳动好,每天在菜地里忙来忙去,身体得到锻炼,家里的青菜也基本不需买了———这二者都让你省钱、舒心。而且共同耕耘绿地的人,每天交流种菜经验,倒也其乐融融。老李的菜自家吃还有得多,有时就送一些给我家,我和妻子欣然接受。因为这样的菜,不施化肥,不打农药,无污染,吃起来放心,是真正的农家风味。

  一些没有在绿地弄到“自留地”的小区居民,因为羡慕,因为也想品尝自己亲手种的菜,就向别的地方进军。我们的小区临江,江心洲上有大片荒滩,近些年来夏天水量不大,地势高的滩地基本上淹不到。于是人们就去开垦,种上山芋、玉米、蔬菜。站上江堤远眺,只见大地迎风而绿,真是一片好风光。

  在此过程中,小区的闲人渐少,忙人多多。大家都准备工具,开始合唱“南泥湾”。上班的,利用双休日农作,以调节身心;不上班的,得空就去自家的垦荒地劳作。小区社会形态悄然变化,第一是发牢骚,骂上骂下的人少了,变得安宁稳定;上棋牌室的人也少了———打牌原不过是混时间,现在到地里种菜,那是实实在在的收获。棋牌室场子淡了,老板耐不住寂寞,竟也利用门前一块小小的空地,种上几棵南瓜和辣椒,不久便成一块“沙漠绿洲”。

  前几天我路过老李的菜地,站在旁边和他闲聊。他说现在有一点不好,就是有人夜里来偷菜,不劳而获,有点可耻。不过他也能理解,绿地是大伙的,人家没弄到种,来偷点,也情有可原。老李的仁善由此可见。确实,他不像有的人家,在菜地边缘竖上一块牌子,说菜有农药,谁偷吃后果概不负责之类的话。后来论起绿地蔬菜的种类,一旁正在干活的女士介绍,她一间房子大小的菜地,竟种出十几种菜色,有蒌蒿、菠菜、葱韭、白萝卜、胡萝卜、芹菜、香菜、豌豆等等。菜中有菜,相拥相簇。她说喜欢用蒌蒿做粑吃,那味道好极了。

  上个星期六下午,我顺着江堤,一直走到江心洲。只见秋水初退的滩地上,种有各种蔬菜,一片绿波,如锦似绣,令人心旷神怡。生命似乎逐水而去,江水退到哪里,哪里就开始萌生绿意。各路人马会战江滩,场景十分宏大,像是一曲时代壮歌。路遇一位邻居,他脚穿胶靴,扛着农具,正要往滩地走。聊起金融风暴,他竟有几分自得地说:我一无存款,二不炒房产。安心过日子,金融风暴与我无关。

  这让我想起媒体近期常说的一句话:我们经济的基本面是好的。不由信然。

  买了五个粑

  檀长乐

  大清早,城市还在睡着,这里已经醒了。匆忙的行人穿行在菜摊中间,问这问那,不时地打个老长的哈欠。他的面前摆着两个篮子,一个装的是白萝卜、另一个装的是红山芋。他蹲在两个篮子后面,眼睛盯着来往的行人,只要有人朝他的篮子看一眼,他马上就讨好似的笑笑,连声说,买点吧,刚挖的,新鲜啊!

  我就是冲着他的声音走到他面前的。见来了买主,他脸上皱纹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我问他卖么价?他又是连声说,便宜卖便宜卖,7毛一斤,卖掉好回家。我让他帮我一样捡一些,过秤。他一边看秤一边说,六斤,四块二,你给个整数吧,呵呵,家里出的东西,算不了什么。

  我掏了一张十元的钞票给他。他拿到手中朝天照了照,就开始在身上搜索找零的钱。在上衣贴胸的口袋里,摸出了个香烟盒,掏出内容一看,是几张十元的票子。在裤子和外衣口袋里掏了半天,只掏出不多的硬币。他朝邻近的摊主求援,能不能帮忙换两个五块的票子?左边的大娘说,刚刚来,没有小票子。右边的老汉说,我也没有,你去早点摊子买几个粑吃,不就把钱换开了?他呵呵地笑着抓抓头,带着询问的口气对我说,一个粑恐怕要好几毛钱吧?我说,四毛一个。

  他于是一溜烟跑到对面早点摊去,大声叫,我买五个粑!早点摊主问,要什么芯的?他说,不管么芯都照。摊主麻利地为他装了袋子找了零钱。他转身付过我六块钱,就随手把那五个粑放到装萝卜的篮子里。我问他,你怎么不趁热吃?他有些吃惊地说,不是过年过节的,我早上吃这么好的东西做么事?我家里烧了一大锅粥,回家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我说,你买了不吃做么事?他说,带回去给小孙子吃!

  我是骗子

  林 颐

  糟糕!站在街边,我终于回过神了。我把包落在车上了,这可咋办?

  我家在郊区,工作在城区,每天乘坐公司班车上下班。我刚才在车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下车就忘记拿包了,现在我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手机也在包里,倒不担心丢东西,问题是,这个下车点离我家还有好几里,我得转乘公交车呀!

  前边走过来一个慈祥的老太太,我鼓起勇气,上前说道:“大妈,您好!”老太太疑惑地停下脚步。我僵着脸皮尽力微笑:“我想跟您借一元钱……”老太太惊恐地看了我一眼,没等我说完就转身走了。敢情当我是骗子?郁闷。

  就在这时,旁边停靠着的一辆小货车上探出个脑袋:“喂,小姐,你借钱做啥?”是个中年男子,大约他听见了我和老太太的对话吧。我赶紧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了。我恳求:“大哥,您能不能借我一元钱?或者,手机借我一会儿?”他笑嘻嘻地瞅我:“你说的话,真的假的?”我忙不迭地点头:“真的真的……”他继续笑嘻嘻地瞅我:“大哥好人做到底,你上车,我送你回去。”我被他的眼神瞅得全身发毛,胡乱地摆摆手:“不用了,大哥,谢谢……”一边说一边落荒而逃。

  接连几次的求助都失败了。我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难道,我真的只能走着回家?身穿职业套装脚踩高跟鞋,估计没等到家,我的脚就该废了。

  迎面又走来了一个年轻女孩子,我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一鼓作气地说:“姑娘,能不能借我一元钱?我的包落在车上了,我没钱回家。”女孩子惊讶地看着我,我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忽然一声大叫:“哇,你们在拍节目!我在电视上看到过,有一档节目就是专门在街头即兴表演的。”她兴奋地绕着我转,东张西望:“摄像机在哪里?导演呢?还有没有其他演员?”我被她绕得头昏,脑子里蓦然闪过一个念头。我扯扯她的衣襟,低声说:“嘘,别大声嚷嚷。我们是在拍节目。我们的工作人员都在暗处,您能不能配合我一下?”她忙不迭地点头,也低声说:“好。我要怎么做?”我说:“给我一元钱就可以了。”她立刻掏出包,递给我一元钱,一边很开心地问我:“节目什么时候播出?能有我的镜头吗?”我硬着头皮说:“周日吧。肯定有你,你表现最好。”

  女孩子高高兴兴地走了。我捏着手里的一元钱,苦笑了。我真成骗子了!

  

  

  

  玉麒麟

  梅之韵

  从我懂事起,家里就一直穷的叮当响。据说奶奶当年也私藏着一些金银铜器。破四旧时全破了,啥都没了。就只剩一些袁大头。袁大头我见过,但没有福气享用,袁大头都被弟弟吃进肚子里了———一个袁大头换一袋奶粉。

  这只玉麒麟,是我最先发现的。

  我小时候欢喜闷头闷脑的玩,家里犄角旮旯没有我不晓得的,都被我翻遍了———就只有父母亲睡觉的后厢房里的桌橱,桌橱靠左的那个抽屉,对我是个神秘的谜。抽屉总锁着,我费尽心思都打不开它。父亲开抽屉,也总把房门关铁紧,站都不让我在旁边站。抽屉的钥匙也不知父亲藏在哪里,我到处找,就是找不到。可是百密一疏,或许是天意吧,有一次父亲正关门开抽屉,恰好队长来找父亲有个什么事,父亲来不及锁抽屉就急忙忙出去了。

  真是天赐良机。父亲出去了。我进去了。我拉开抽屉一看,真失望得很。整个抽屉,除几册薄薄的帐本外,就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我翻翻帐本,希望有什么新发现,可惜,什么也没有。百无聊赖之下,我把眼睛盯在那不起眼的铁皮盒上。

  我费好大劲扳开铁皮盖:只见盒子分两格,一格放一匝票据、粮折油折和一些毛票角子;另一格,则是一小小的红绸子包裹———我一下紧张了起来。我无法想象这么漂亮的绸子里,包有什么样的宝贝。我压抑打鼓一样的心跳,抖索着揭开绸子布,发现布里包着块石头。石头很好看。比我在河沟里见过的所有的石头都好看。摸上去,滑滑的,润润的,十分舒服———比绸子还舒服———那玩意儿只掌心大小,淡烟色里泛着天青,像朵祥云。后来我在本小画书上见到个东西叫麒麟,心怦地一跳,脑子里忽一下闪过它的模样来。

  父亲回房,看见我痴痴的摸着那东西发呆,瞪了我一眼,从我手里拽过去仍旧用绸子布包好放进铁皮盒里,锁了起来。我怅然若失。我很想问父亲,那到底是什么宝贝,那宝贝是什么来历。可我望一望父亲的脸,又吓得不敢问。不敢问,一份疑惑就始终存留在心底。今天,这个谜是再也打不开了,谜底被父亲带到另一个世界了。

  父亲终究是最疼我的,当年摸也不让我摸的宝贝终归还是瞒着姐姐弟弟给了我。是通过母亲给我的,那时父亲已经不在了。母亲只是遵照父亲遗旨,到底这件东西的来历我还是没能搞清楚。后来认识个对古董鉴别很在行的朋友,他很细致地看半天之后讲,这是玉龙,是过去男子腰间的佩戴饰物,如果是全然的天青或是淡烟,那是很值钱的,可惜是个杂色……

  鉴定出这么个结果,按理应该很失望。可是平心而论,我一点也不,相反一下安心了。不管是龙,还是麒麟,也不管它价值几何,在我心底,只认定它是块无价宝。

  

  

  

  骑着单车上九华

  丁贤玉

  翻看相册,发现一张一九八六年摄于九华山的照片。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格子衫,大脚裤,发长而浓密。背景是高耸的庙宇、陡峭的石级,几簇植株生机勃勃、绿意盎然。这不禁使我想起第一次上九华山的独特经历来。

  一九八六年,我在一所乡村小学教书。农忙假时,我忙里偷闲骑一辆自行车由贵池城出发,出南门、经马衙、过墩上、到五溪,再向南一拐,直奔佛教四大名山之一的九华山而去。其时,我的同学刘金河在九华山学校当教师,我早就算计好到他那里去落脚。那时我二十四五,精力充沛,浑身是胆,似乎天下没有自己办不成的事。那是第一次去九华山,对它的情形一无所知。在我的想象里,九华山应该是这样的:山下有条街,街上有很多庙,庙里有很多和尚,整天唱经念佛;除了庙还有其他的房子,比如旅社、商店等,当然还有刘金河的学校。如果要看自然景观,比如天台、迎客松、鱼背脊、一线天什么的,就得爬山去看。不难预料,这样的妄加揣测让我后来吃了很大的苦头。

  一路好风光。天蓝,地绿,风柔和。我一边哼着小调,一边脚下生风,离九华山不远时,隐见前边显出房舍的影子,我猜那一定是九华街的一角了。然而,近前一看却不是,几幢民房而已。沿公路继续前行,上坡,转弯,没见有街道———嗯,再转过前面那个弯大概就差不多了。我在心里这样嘀咕。可是,过了一道弯,又过一道弯,仍不见街的影子,倒是公路越来越陡,并且不断回旋着呈“S”形向上。脚下越来越重,到后来实在骑不动了只好下车推行。路遇一山民,经打听才知道九华街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在山脚,而是在半山腰里。听这消息我一下子急了,像泄了气的皮球,先前的气势一点也没有了。这时,代步的车子反成了累赘,骑又骑不动,丢又没处丢,只好一路推行。途中一辆又一辆客车从我身旁越过,“嗡嗡”着丢一股尘雾自顾开去。我先是老老实实沿着公路走,后来嫌拐弯路太长人太累,就端着车子在“S”型两条路之间沿古石板道往上爬,爬一段,歇一口气,再爬一段……直到傍晚时分,才精疲力竭到了九华街,找到刘同学后不问三七二十一倒头便睡,一直睡到晚上十点才起来吃了饭。

  年轻真好,一夜过后,疲劳一扫而光。第二天,同学陪我玩九华山,先是直奔天台,一路景色迷人,心情大好,无论是上山还是下山,我们都是有说有笑,连蹦还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从天台回头再到百岁宫,到祇园寺,到化城寺、放生池……最后到了老爷顶,在那里却遇上一件趣事。肉身宝殿的台阶如竖起的梯子陡峭难行,我正低头一步一步向上走,眼前却猛地出现一个肥胖的大屁股,差点一头撞上去,敢忙打住,一看,却是位老太太正四肢着地手脚并用在那里爬。有意思的是,她不是向上爬,而是向下退———太陡了,她大概是怕立脚不住滚下来。这情形让我忍俊不禁,她以倒退的方式却也能达到前行的目的,实在有意思。稍后,就在这陡峭下的广场,一位摄影师将我一九八六年的身影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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