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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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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纪事

　　那天去医院吊水，发现病房加了一家三口，外地口音，嘀嘀咕咕唧唧喳喳地说话。女的正在输液，一旁，在属于我的病床上，那对父子竟然盘手盘脚开心无比地嬉戏……

　　我不高兴了。找到护士长要求换病房，我说这里好吵，烦人，还有被子也给弄脏了。

　　护士长是熟人，换房自然不是问题。问题是，这里是医院啦不是宾馆哦我的姐姐，你瞧瞧哪里不吵？至于被子，你看连日阴雨，就算做到天天洗换，也没有阳光晒呀……你就担待点吧，你不过是吊个水就个把小时功夫，坚持一下。    

　　只好坚持。那对父子也机灵，麻利地溜下床，蜷到女人的床边，大小男人一人搂着女人的一只脚，倒是相映成趣，惹得我忍不住想笑。    

　　输上液了，闲着也是闲着，就和他们闲聊。得知他们来自湖北武汉，在我们这里的化工园区打工。夫妇都是80后，小孩四岁，在老家读幼儿园，因为假期才接过来和父母在一起，平时是孩子73岁的留守爷爷带。    

　　我们这里的化工园区好像并不景气，一问，果然是这样，正在放大假哩，上个月领的工资，两个人2400元，原指望积攒下来给孩子做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这下可好，一场病生的，全打水漂了，还不知道要不要举债……

　　什么病呢？这么年轻轻的……    

　　“妇科。几个月前做了个流产手术，谁知道没弄干净，子宫里长了一个大瘤，痛得要死要活的，就来这里了……”男人一边答话，一边很是心疼地把女人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捏在掌心。    

　　现在清除干净了吗？我担心地问，我都不敢想象这个手术过程。    

　　“是。刚刚做的手术，一会还要我本人把那个瘤送到县人民医院去化验。真不懂，为什么要病人家属亲自送？人生地不熟的不说，我还得照顾病人和小孩……”男人还很年轻的脸庞布上了一丝愁云。

　　“我可以照顾妈妈，爸爸你去吧不要紧。”是那个小男孩的声音，他仰着小脑袋的样子，像是一只活泼泼嫩生生的青蛙。    

　　做爸爸的似乎感动了，放下女人的手，把孩子搂在怀里，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才发现他们和我说话，使用的应该是他们能掌握的本地普通话，包括那孩子。    

　　费用呢？你们这次住院能报销多少？    

　　“在老家参加了农村医保，在我们当地就医可以报销百分之七十。但是异地就医把发票拿回去报销，最多只能报百分之二十。不过我们也不指望这个报销啦。我们指望病好了，园区景气了，我们好好做工挣钱，一样的。反正我们年轻，有的是力气……你说是不是呀阿凤？”男人把头转向女人，说着这些话，男人的情绪明显好起来。    

　　“你就会傻乐！”很少说话的女人此刻也露出笑容。 

　　这时，有护士送来一张单子，叮嘱男人去县医院，好心地提醒男人到县车站之后马上打马自达，然后怎么走，到哪个科室，在哪里缴费，云云，同时又催促，快点，路远，别等下班了，白跑一趟……    

　　连一把雨伞都没带，男人揣着单子走出病房，窗外的雨下得正紧哩，这个衣着寒碜肤色黑漆头发蓬乱的湖北男人能不能顺利到达我们的县人民医院？    

　　我盯着雨帘走神的空儿，那个男孩突然跑了出去，我一惊，正要提醒女人带好孩子，谁知道这个孩子竟是出去帮我喊护士来换瓶，不知不觉我这里吊的一瓶药液见底了。

　　小孩，你真棒！我忍不住夸赞他。才四岁的孩子哩，也没有发现他的母亲提示，他就会自己跑出去。    

　　“呵，是他爸爸临走的时候悄悄说给他的，让他照顾好妈妈，顺便把阿姨也照顾一下。”女人看我惊讶不已，细声细语地说。    

　　男孩好像有点儿不好意思，红着小脸扑进妈妈的怀里。这个名唤阿凤的女人，很温柔很幸福很恬静地笑了，只见她轻轻拍拍孩子的后背，以示赞许和抚慰，那个样子，哪里像是一个刚刚接受过痛苦手术的病人！